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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伶伶:文學有拯救靈魂的作用

時間:2019-05-17 17:20      來源:中國藝術報
  5月16日,殘疾人作家李伶伶獲得了第六次全國自強模范榮譽稱號。在接到領獎通知時,李伶伶說道:“我真的沒想到會得這個獎,因為我感覺自己沒做什么特別的事情。”李伶伶的說法含著她的質樸和謙遜,但得獎顯然不是平白無故的:初二時她被確診為先天性肌營養不良,不久后因喪失行動能力輟學。1994年開始接觸文學,20年來堅持讀書寫作,創作并發表了二百多篇小小說,獲獎無數。《翠蘭的愛情》被改編為電視劇,收視率可觀;《數學家的愛情》入選2014年高考語文試題遼寧卷。在2017年“當代中國文化國際影響力生成”國際論壇上,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終身教授穆愛莉做了主題為《家文化和李伶伶的文學成就》的發言,李伶伶和莫言、余華、遲子建等知名作家,成為了國際論壇的課題⋯⋯如今得到這樣的榮譽稱號,說明無論在文學之內還是文學之外,李伶伶都在不斷努力,她的影響在不斷擴大。李伶伶的目標是四十歲之前把小小說寫好,以現在的成績看,她已經超額完成了“指標”。近期,在作家孫春平的鼓勵和幫助下,李伶伶開始了中短篇小說的創作,并有兩篇發表在全國重要的文學期刊上。在第六次全國自強模范暨助殘先進表彰大會召開之際,中國藝術報記者特對李伶伶進行了專訪。
只要手里有個抓撓心里總歸充實些
  記者:關于殘疾人作家,我想到了史鐵生,其實包括史鐵生在內的很多殘疾人作家的創作,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會把自己的真實生活狀態代入到創作中去。一方面,殘疾的事實在他們的心里留下了傷疤,另一方面,真實的心境和體驗也是獨特的創作題材。但是,在您的作品里,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我們幾乎看不到這些東西,這是為什么呢?
  李伶伶:確實。我也很喜歡史鐵生,當初在讀《我與地壇》的時候,一邊看,一邊掉眼淚。自身情況和史鐵生差不多,他的感受我特別能理解。不寫這方面的東西,有兩個原因吧。首先,我覺得寫不好這方面的東西,一下筆,腦子會亂,精神上也會很痛苦。其次,我不太愿意拿這些東西讓大家看。有那么一段時間,我得了抑郁癥,父母下地干活,我一個人在家里胡思亂想掉眼淚。聽到門口有動靜,知道他們回來了,趕緊把眼淚擦干,笑著迎接他們。在父母面前我都盡量克制痛苦,更不會向外人和讀者傳達消極、沉郁。另一方面,文學有拯救靈魂的作用,但那時候感觸還不深。我是農村人,只要手里有個抓撓,人不閑著,心里總歸能平靜些、充實些。寫作是個有趣的事,寫小說是個有趣的事,當然了,也能幫我賺到一些生活費。
  記者:也就是說,如果您的身體和普通人一樣健康的話,或許不會選擇文學,選擇寫作,就會去“抓撓”別的事情了,是這樣嗎?
  李伶伶:有可能。那會兒剛輟學,我干過不少事情。有段時間村子里流行做門簾,我就天天做,直到家里的每一扇門前都掛上了我做的簾子。還編過荊條筐,見電視里有草編藝術品,也跟著學編帽子、蜻蜓。但這些事沒法兒給家里賺錢,人張嘴吃飯,伸手穿衣,總得花錢吧,花父母的錢不是滋味。家里有了電腦以后,有個朋友讓我學Flash,幫著干點活,能獲得一些報酬。當時下了挺大工夫,一天在電腦前待六七個小時。成果有了,錢也賺到一些,可身體吃不消了,電腦輻射太厲害了⋯⋯盤算了一下,還是寫作合適一些。
  記者:很多人是先樹立了成為作家的理想,然后開始寫作,可以說是他們選擇了文學;您的情況更像是文學選擇了您。
  李伶伶:差不多吧。寫作之前,我大概讀了六七年的書。大哥二哥知道我不能老看電腦和電視,精神生活上總歸是匱乏的,就寄了書。第一本是小仲馬的《茶花女》,陸陸續續看了一些國外的名著。上學的時候,家里學校不讓看“閑書”。后來看了這些書,覺得挺有意思,里面的故事我做夢都能夢到。早先,我的夢都是痛苦的,冰冷的,慢慢的,夢開始有了變化,出現了一些暖色,浮現出一些好玩的情景。從那時起,有了盼望,有了每天一睜開眼就想做的事。阿來的《塵埃落定》是一本特別的書,里面的故事很精彩,啟發到了我,讓我第一次產生了寫作的欲望。寫作這顆種子,在我的心田埋了這么多年,才算生了根,發了芽。

小小說是一件有意義、重大的事情
  記者:您在被授予“葫蘆島好人·時代楷模”稱號時說過一句話,“被評為‘葫蘆島好人’,是因為我一路上遇到了許多好人。”在諸多好人之中,您和俞勝利還有穆愛莉教授的故事為人津津樂道,他們在您的文學成長道路中具體起了什么樣的作用呢?
  李伶伶:俞勝利老師對我的幫助很大,沒有他,就沒有電視劇《翠蘭的愛情》。一方面,他給我提供了一個機會,另一方面,他對于工作的認真態度和開拓創新的勇氣讓我敬佩。在確定讓我做這個事之后,他幾乎忘記了我的身體情況,要求我三天寫一集劇本。我和俞老師說身體狀況不允許,他才意識到這個事。我寫一集,他看一集,有什么問題,當即提出來,我當即修改。在寫作這個事上,我和普通的作者沒什么區別,別人能做好的,我得想辦法做好。他既然敢拍板用一篇1500字的小小說改編電視劇,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把劇本寫好呢?
  在得了一個獎之后,我的病情再次惡化。電腦輻射對我的影響越來越大,腦袋疼得不行,嚴重的時候想拿斧子砍下來。本來都挺順利,正該趁熱打鐵,身體掉了鏈子,我一下子感覺自己連寫作這事也不能做了。每天都哭,躺在床上想死。那次比賽的前十名被邀請參加一個筆會,其他九個人都去了,我沒能去。那時候穆愛莉教授正在國內做中國小小說現象調查,走訪了一些小小說作者,讓我沒想到,她竟來到我家看我,和我聊了三個多小時。從她的話里,我感受到兩點,首先,她是關心我的,關注我的;其次,小小說雖然有兩個“小”字,但它是一種獨立的、有價值的文體,對于世界了解中國是一種不可替代的途徑。以前,我只知道寫小說有意思,沒想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義、重大的事情。她走后,我的心態漸漸好轉。不能老在電腦前待著,就先用稿紙寫,寫好了往電腦上謄。腦袋疼了,歇會兒,稍有緩解再謄。我的耐心就這么鍛煉出來了。
  我還想提一下《天池小小說》的主編黃靈香老師,如果說《翠蘭的愛情》是一支接力棒,我是第一棒,那么黃靈香老師就是第二棒,俞勝利老師是第三棒。沒有她的推薦,俞勝利老師也看不到這篇小說。我還是個新人時,她約評論家給我寫評論,給我開專欄,一期發兩篇。對于一個作者來說,能在一本知名文學雜志上占有一席之地是多么開心的一件事啊!后來,她又擔任我兩部小小說集《起舞》和《羊事》的責任編輯,實現了我的出書夢。從她身上,我漸漸明白,一個作品能出來,一個作者能健康成長,離不開一個編輯的鼓勵和提攜。
人生在世,但憑自己
  記者:有一篇關于您的報告文學中,也提到了您的父親,他說過,人生在世但憑自己,那么您的父親在您的整個生命歷程中扮演了一種什么樣的角色呢?
  李伶伶:我爸是個農民,很多東西不懂,也對我們兄妹三個幾乎沒有什么要求,只有一樣,萬事不求人。我媽給我講過一個事,還是生產隊掙工分的時候。我爸熱心,幫人不惜力,誰找上門來都不會拒絕。到了冬天分柴火,按工分分。時間和精力都用來幫街坊鄰居了,工分自然不多,我家最后只分了一捆半柴火。這么點柴火怎么過冬呢?我爸白天干活,夜里上山弄柴火,弄不到柴火掃枯樹葉,這么著撐過了那個冬天。大哥二哥也受我爸的影響,從小能獨立、踏實、肯干,當了班長,又當大隊長,上了大學,暑假回來接著當農民照顧果園。他們像大樹一樣挺立在我的眼前,根往深里扎,尖兒往天上鉆,我也不能落后。
  記者:聽說您現在開始創作中短篇小說了,您未來的創作計劃是什么呢?
  李伶伶:每一種文體都是互不侵犯的,別看我寫了那么長時間的小小說,取得了一點成績,收獲了一些經驗,可是一旦開始寫中短篇,一切就得重新開始。不過我不怕,也不著急,這么多年下來,我大概知道了如何應對寫作和生活中的問題,具備耐心和信心。未來的計劃呢,就是多讀一些中短篇名家的作品,邊讀邊學著寫吧,爭取在五年之內,能把中短篇寫得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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