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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喦:心中有面英雄的旗幟——與軍旅文學作家張艷榮的對話

時間:2019-07-12 09:57      來源:林喦個人微信公眾號
  林喦 (1972—)文學博士,教授,新聞學碩士生導師,從事文學與傳媒教學和研究工作。

  張艷榮(1968——) 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遼寧作家協會理事,遼寧作協簽約作家,魯迅文學院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盤錦市政協委員,盤錦市作家協會副主席,現在遼寧盤錦市文化館工作。中篇小說《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獲遼寧文學獎;中短篇小說《父親情深母親意濃》和《對峙》分別獲《解放軍文藝》優秀作品獎;多次獲小說文學獎。小說轉載《新華文摘》《小說月報》《作品與爭鳴》《海外文摘》等。長篇小說著有《命令無情》《特務》《你用戰劍翻耕土地》《跟著團長上戰場》《關東第一槍》,小說集《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等。2018年入選中國作協定點深入生活作家。部分小說改編拍攝為院線電影和電視劇。

  
  前言:
  在各類文學題材中,“軍旅文學”一直是被作家們關注的對象,對于現代軍隊而言,神圣的軍人職業、充滿殘酷的戰爭環境、綠色的軍營夢想與現實軍旅生活之間總是存在著無限的想象空間,承載著諸多的戲劇性矛盾和沖突,無論是戰爭、還是和平年代,“軍旅”是一個可供作家“淘金”的選擇,尤其是小說和影視劇的大部頭體裁,軍旅題材的故事性和可視性往往要比其他職業群體要好看的多、有意趣的多。軍旅文學具有獨特的文化審美品質,也是革命文化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在中國文學發展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發展經脈和無可替代的地位。特別是在我國新時期文學的發展中,一些通過描寫革命戰爭、火熱斗爭生活的小說作品,往往都涉及了國家命運、民族命運和正義之戰,在戰爭的“特殊環境中”,波瀾壯闊、緊張激烈、生死攸關的時刻,“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愛國主義和英雄主義精神彰顯得淋漓盡致,這是軍旅文學的特點,也是我國當代文學中重要的一部分。
  在當代中國文學的陣營里,有一大批女性作家常常是以創作“軍旅文學”見長,她們也因為“軍旅文學”的創作及其好作品彪炳文壇,我們熟知的項小米、馬曉麗、王海鸰、畢淑敏、嚴歌苓、龐天舒、劉靜、唐韻等女性作家,從事“軍旅文學”的創作都與她們本身的軍人經歷、軍旅生活有關。當然,也有一批非軍人的女性作家,同樣關注著“軍旅文學”,如鐘晶晶、李燕子、溫艷霞、張艷榮等。張艷榮是遼寧女性作家中擅長創作軍旅題材的作家,多年來創作的小說作品大都以“軍旅文學”為主,且比較高產,她的作品有《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父親情深 母親意濃》《你和我愛的傳說》《待到山花插滿頭》《對峙》;《命令無情》《跟著團長上戰場》《你用戰劍翻耕土地》《關東第一槍》以及與軍旅題材相關的諜戰小說《特務》《愛與黑暗》等等。她擅長把“戰爭”“軍旅生活”和“東北地域”作為敘事的背景和塑造人物的環境,并以獨特的視角、巧妙的構思、細膩的筆法去描摹軍人、女性、戰爭、愛情以及東北土地上發生的“故事”。她的創作很樸實地表達了一位女性作家的質樸與純情、執著與率真,形成了英雄主義與柔美格調相互交融的創作風格。在此基礎上,她也涉足了諜戰題材和東北抗日題材,形成了“戰爭+愛情”小說模式大開大合,真實動人,并將東北地域文化融入其中,使其作品有著淳厚的歷史性、地域性和當代文化審美屬性。

 
  林 喦:你的作品我看過不少,涉及軍旅題材的比較多,但你的小說里面并沒有涉及戰爭和戰事,主要是寫人的,對軍人,軍嫂,包括寫諜戰、東北匪事等也幾乎都以塑造人為主,部隊和戰事、戰爭都成為敘事和塑造人物的大背景,這也形成了你的小說的一個很大的特點。我覺得很多讀者并不熟悉你,你能講講你的創作經歷嗎?當初寫小說的初衷是什么?
  張艷榮:非常高興與您對話,關注您挺長時間了,哦,應該說關注您的對話。(笑)九十年代,我把寫好的小說裝進蓋有紅色三角戳的部隊信封,開啟了英雄浪漫主義題材小說的創作。當我發表第一篇軍旅小說,編輯老師來信問我:報上你的軍銜和真實姓名。是的,那時候,投稿覺得是個很羞澀的事,不好意思寫真實姓名,收信地住也寫的是連隊的地址。我給編輯老師回信:讓您失望了,我不是軍人,我是一名軍人的妻子。然后他回信說:哦,這就對了,你可以跳出條條框框,天馬行空。
  同時兩篇短篇小說《女神槍》《手槍手》發表在《昆侖》。第一個中篇小說《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發表于《解放軍文藝》后轉載于《新華文摘》。寫中篇的時候,并不是就寫這一個中篇,而是寫了三個中篇,選了其中一個中篇小說寄出去,先沖鋒陷陣,果然不負我望,被刊物選中。那時候太年輕了,覺得有大把的時間,不忙著寫,跳躍式寫作,沒有焦慮,也沒有寫作的宏大理想,就像采路邊的野花那樣隨意。中短篇小說起步很高,但寫作不勤奮。
  我也在思考“戰爭成為我的小說敘事和塑造人物的大背景”的問題,我在問,我的小說是誰?我是誰?戰爭構架了我小說的脊梁,我是站在戰爭縫隙和邊緣的舞者。伴隨著英雄主義交響樂的情感,靈動地舞蹈著、思索著,舞出女人的嫵媚、男人的情懷。這樣的回答連我自己都不滿意,從我這都解釋不通,匪夷所思。我總能讓這“大背景”長出翅膀,無限延伸,直到長成我想要的模樣。不是刻意這樣寫,而是找寫戰爭的切入點。天下故事,特別是歷史故事,幾乎都長的一樣,那就要看小說家去怎樣敘述,這就是我說的切入點。
  如果沒有部隊那段經歷,我可能也成為作家,但不一定寫“戰爭小說”。很多人問,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寫作的,具體時間沒法界定。從小喜歡寫作文,別的孩子寫一篇,我要寫兩篇,拿給語文老師看,我的語文老師真好,無論你寫多少篇作文,不是他布置的,也不厭其煩地批改、講解,還寫評語,標上這里抒情寫的如何如何,那塊議論寫的如何如何,心里描寫如何如何。真心話,當時真不知道,我寫的哪塊是抒情、是議論、是心里描寫。然后,是各種寫吧。真正走上寫小說的道路是有一天偶然在連隊看見了《解放軍文藝》刊物,讀了里面的小說,眼前一亮,覺得這樣的小說我也能寫。以前也看了很多小說,就是單純的閱讀欣賞,沒有怦然心動的感覺,這回我找到了創作方向——小說,這才是適合我寫的,我以前所有的儲備,都是為了寫小說。然后小說開始發表、轉載、獲獎……用著名評論家賀紹俊老師的話鼓勵下自己:張艷榮在軍旅文學創作中留下的別樣軍人情結印記也成為她的重要標志。這樣一位小說家,我希望她能將這一標志繼續下去。
  在我們寫戰爭的時候,不用都盯著慘烈的戰爭場景,應該重新審視戰爭。像電影《西西里的美麗傳說》和《沉靜如海》都是寫二戰的,您看見戰爭場景的支離破碎了嗎,但戰爭帶來的創痛卻表現的淋漓盡致,發人深思。

  林 喦:在遼寧女性作家中,擅長寫軍旅文學的女性作家不少,你是比較特殊的一位,一方面你是短、中、長篇小說產量比較高的,另一方面,你是軍嫂,有過部隊大院生活的經歷,這些對你軍旅題材小說的創作一定有影響,或者說是你創作的來源。但我覺得這些都是外因,真正的創作動因,我倒覺得是你內心中擁有著強烈的“英雄主義情結”,或者說作為東北女性天然的“豪情”“俠義”在你身上有所體現。在你的小說中,女性的塑造上是否有了些你自己的影子?
  張艷榮:在紀念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的時候,我為自己的一篇小說這樣寫道:七十年前的槍聲,依稀在我們的耳邊震蕩,日軍的鐵蹄踏過東北的大豆高粱,又踏向上海的“十里洋場”。當祖國體無完膚時,只能拿起刀槍。不論階級、信仰、尊卑,只論精神和骨氣。我們不美化戰爭,我們牢記戰爭,也就是牢記疼痛。作家失去了靈魂深處的疼痛感,也就失去了創作靈感和思想。面對今天鮮花盛開的春天,學會重新憂郁吧,因侵略者覬覦之心仍隱藏在我們豐盈而廣袤的土地上。為了勝利,寸土必爭。
  在我的內心深處,也許真的潛伏著“英雄主義情結”,多半是在寫作當中。我覺得生活當中我也是非常愛美、愛生活的人。小說中女性英雄、豪情、俠義只能說是代表著小說的品格和作家的品格,也主要是小說的需要、是小說中人物形象的自然流淌。但北方富饒的黑土地,天高地闊,確實能塑造人豪放的品格,這品格無法用語言來贊美和形容,帶著黑土地的芳香,與生俱來,滲入骨髓,迎著北方凜冽的寒風自然綻放。寫作當中,在我心里,一直有一個人的陣地,孤獨、寒冷、殺聲震天,讓人絕望,也讓人希望。我心里有面旗幟,一直獵獵飄揚。無論怎樣艱難的生活和創作,在這面旗幟下都能扛過。我也總盼望著陣地上開滿達拉香花,能帶著冰碴開放,漫山遍野,肆意奔放。達拉香花粉色花瓣,是用北方山谷冰清的泉水洗過,粉的一塵不染。粉成了霧,粉成了雨,粉成了水墨畫,潤然在天際,粉的令人激動不已、淚流滿面。
  每個作家心里都有個故鄉,這個故鄉無數次出現在夢里,也無數次出現在其作品里。我的金滿屯,與俄羅斯一江之隔,也多次出現在我的小說里,每一次的出現,要么蒙頭垢面,要么光鮮亮麗,無論以哪種姿態出現,都給我的小說帶來真實與震撼。有這樣的故鄉如影相隨,還怕寫不好小說嗎?
  您表揚我是短、中、長篇小說產量比較高的作家,我欣然接受,照單全收。在寫小說時,我沒有按著課本的正確方法去寫。剛寫了短篇小說還沒形成氣候,又開始寫中篇。可氣的是,中篇還處在退稿期的時候,又不知天高地厚地寫長篇。寫長篇我不著急,就在那擱著,有空我就寫。一個長篇總是要寫兩年三年,或者更多年,總不能中短篇小說不寫了,撂荒吧?我更愛中短篇小說啊。所以,我總有個長篇在那擱著,等著我有空光顧,中間寫幾個中短篇小說,放出去,在外面飄著,期待著刊物老師的青睞。這樣長篇就成了我的閑情逸致。當然,寫的時候是立馬進入田園牧歌或鐵馬冰河。千萬別把長篇事先想的四平八穩、滴水不漏,大綱表格,條條是道,那樣就桎梏了創作的想象力。寫作的時候,偶遇暴風驟雨、柳暗花明,前面出現紫色的薰衣草海洋,沒準兒一步之遙是懸崖,你一只腳懸在懸崖邊上,另一只腳還在薰衣草里舞蹈……小說總要有自己的鋒芒,在我的長篇小說《命令無情》《你用戰劍翻耕土地》《特務》中能找到鋒芒的答案。
  女性作家寫豪情、寫狹義、寫刀光劍影更狠,您說呢?別笑。

  林  喦:或許是你有這樣的經歷,包括軍嫂身份和部隊大院的生活,耳熏目染的“軍人生活”給予了你創作的諸多靈感,但事實上,你以軍嫂身份的“軍旅生活”是和平年代的“生活方式”,而你的小說中常常是涉及了過去的 “戰爭背景”,這方面你是怎么樣收集和整理創作材料的?
  張艷榮:嗯,像我的長篇小說《命令無情》《你用戰劍翻耕土地》《特務》《跟著團長上戰場》都是過去的“戰爭背景”。有個心靈雞湯這樣說:有些事不是看到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因為堅持了才有希望。那我要把后一句改成,而是因為熱愛才堅持,才有了希望。因為熱愛,關于這方面的素材,通過我的眼睛,到我大腦,一觸即發,形成概念,提醒我,這是我的“菜”,先剜進筐里,留待以后慢慢聊,慢慢想。
  有一天,我看見民國時期一張女人的照片,二十幾歲的樣子,穿著精致的旗袍,烏黑的頭發大波浪,規整別致地梳向腦后,柳葉彎眉,溫婉、雅致,這樣仙女似的女人,卻是運籌帷幄、扭轉乾坤的紅色特工。可是,她看上去是那樣的溫柔而又弱不禁風,只從她的眼神中透出超凡脫俗的睿智。緣于一張舊照片,寫成了中篇小說《愛與黑暗》,2018年在發表《海外文摘》頭題,并由刊物推薦參評了第六屆魯迅文學獎。
  黑白紀錄片,北平入城式。別人看只是了解歷史,而我看了卻不同,珍貴呀。長篇小說《命令無情》在這時有了雛形。您說我寫軍旅,但我涉獵的范圍比較集中,就在第四野戰軍這兒轉悠。“四野”參加了遼沈戰役,參加了平津戰役,和平進入北平,一少部分人留下保衛開國大典,大部隊南下剿匪,新中國成立的時候,他們還浴血奮戰在南方,然后抗美援朝結束后,大部分駐扎遼寧,部隊進入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命令無情》以北平入城式為背景,只寫部隊進入北平,留下的解放軍坐地改為保衛開國大典的公安戰士。那時北平的形式多復雜啊,國民黨撤退時,留下了大批特務,滲透到各行各業。這時候,我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命令無情》中唱京劇的青衣上官飄是萬能“潛伏臺”嗎?解放軍戰士楊北風能否完成上級交給他的破案任務?唱虞姬的上官飄和公安楊北風,信仰不同,出身迥異,各懷任務,如何窮追不舍,又如何惺惺相惜。擰巴著,糾結著。
  沖進槍林,從盒子炮、三八大蓋寫到湯姆遜沖鋒槍,于是在我的小說《對峙》里,槍的精準度才見分曉。四戰四平早已在我的大腦滾了千遍萬遍。特別四平攻堅戰,震撼!林彪,陳明仁。一個攻,一個守。一個共軍將領,一個國軍將領。倆人同是黃埔軍校師兄弟。陳明仁又是滇西日本鬼子聞風喪膽的抗日名將。陳明仁不懼林彪,林彪當然也是有備而來。這樣一個戰場擺開了,怎么打?是何等的恢弘、慘烈?一萬多字的小說是無法承載這場戰爭之重。我早就想寫狙擊手的事,槍對我來說輕車熟路。這樣,共軍和國軍的兩個狙擊手走進了我的小說,也就走進了四平的戰場。好了,大的戰爭四平和小人物狙擊手就像大橋合攏,渾然天成。

  林  喦:你的創作構思還是比較縝密的,想象力也是超長的。在你的小說中,東北地域文化也是比較明顯的,顯示了你對家鄉、故園、對你現在生活的地域濃烈的情感,也滋養著你的文學創作。
  張艷榮:盤錦是我的家鄉,我第一次踏上盤錦這片土地的時候,被浩蕩的蘆葦、紅海灘所震撼。葦海碧連天,還有金黃色一望無際的稻浪,從天際滾滾而來,席卷大地。遼河從盤錦大地流過,奔向大海。盤錦是河海相遇的地方,盤錦是仙鶴和百鳥齊飛的地方。這美景我不想用散文、詩歌的形式表述,因為已經有太多這樣的描寫。我想把盤錦獨特的景致和人文情懷,融進我的小說里,有情感、有溫度地呈現出來。可惜,我不會用茨威格那樣優美的語言來寫小說,可我用我對家鄉深沉的情感來寫,我用自己的語言表述,用在鹽堿地里浸泡過的語言抒情。
  我對家鄉盤錦充滿了深厚感情,這個海河相連的土地,這片北國的水鄉江南、在水一方。盤錦有遼河和渤海向人們展示雄偉,盤錦有蘆葦、水塘向人們奉獻魚蝦,盤錦有肥沃而濕潤的土地讓人們播種水稻和栽種果樹,盤錦有明媚的春天,一樹桃花浪漫,盤錦有雨天的夏季滋潤土壤,讓莊稼拔節、揚花,盤錦有喧囂的秋天收割金色的稻子、蘆葦和抓河蟹,盤錦有寧靜的冬天讓我們迎接大雪紛飛。這就是我對盤錦的深厚情誼,一個追著夢飛翔的地方。長篇小說《你用戰劍翻耕土地》在風吹稻浪聲中脫穎而出,以1931年盤山大地的歷史動蕩為根據,從三個家族展開故事敘述,這是盤山大地土生土長的故事,蒼茫而寬闊。小說中雖未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有鶴鳴、海潮、蘆花、天亮……掩卷思索,每一個盤山兒女都是英雄。
  亨利·詹姆斯曾說過:“藝術之花只綻放在深厚的土壤之上”。《你用戰劍翻耕土地》就綻放在盤錦的大地之上。
  從遼河傳來男人蒼涼、渾厚、低沉的歌聲:“遼河啊,你流淌的,是我母親的眼淚,我父親的鮮血。你用戰劍翻耕土地,埋葬的是敵人的頭顱,茁壯的是抗日的錚骨。稻花香啊,蘆葦蕩,遼河的水依然清澈……”這歌聲是《你用戰劍翻耕土地》的開篇。如果說這部長篇是一幅油畫,那底色是金黃色的稻田。根據此小說拍攝的電視劇已經拍攝完成,期盼播出中。
  在茂密的蘆葦叢中,曾經隱藏著我們的抗戰義勇軍。九一八事變后,盤錦的綠林好漢聯合起來,打響民眾抗戰第一槍。這些綠林好漢,就是當年的土匪、綹子,在日軍入侵時,毅然摒棄前嫌,成長為救國義勇軍,抗擊侵占東北的日軍。這些由匪成長起來的抗戰義勇軍,從不按套路出擊,如著名行動之一:綁架日本人錯綁架了營口外國人,將錯就錯,向日軍施壓,迫使他們滾出盤山,贖金不要錢,要槍炮和子彈。盤山境內有四個出名的綠林好漢,確切地說是土匪、綹子,他們在抗擊日寇的路上,成長為共產黨領導的義勇軍。在盤錦,還沒有哪一部作品以小說的形式把四個綠林好漢整體寫出來、出版,在全國書店上架,宣揚我們盤錦的抗戰精神和抗戰歷史。我作為盤錦的作家,腳踏盤錦堅實的土地,為我們的英雄立傳。我就是以這樣的一個出發點,創作了長篇小說《關東第一槍》,這是我為家鄉盤錦寫出的另一部長篇小說。

  林  喦:你的小說所塑造的人物形象,包括《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父親情深 母親意濃》《待到山花插滿頭》《你和我愛的傳說》這樣的作品中,無論是男性人物、還是女性人物,有人物原型嗎?
  張艷榮:是有原型好啊還是沒原型好?啊,林喦教授,讓您失望了,都沒有原型,虛構,不是非虛構。人物和故事構架都是我想象的,并非苦思冥想,而是一閃念間。還是那句話,事件發生的歷史背景是真事的,我是把大的歷史背景,放進小人物,讓小人物緊貼著結實的歷史成長,小說里的人物和命運便有了立體感。您提的這幾個中篇小說,屬于戰爭年代的父親系列,基本都是用第一人稱“我父親,我母親”敘述,看過我作品的人猜測,我的“父親、母親”鐵定是老軍人,我本人,至少也是轉業軍人。哈,被我小說迷惑了吧!其實小說呈現的往往是殘缺美,伴隨著人物的遺憾、缺憾往前走,小說內涵和深遠意義就藏在這隱隱作痛的美感中。
  好像有個名人說過: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因為知識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著世界的一切,推動著進步,并且是知識進化的源泉。
  我想,優秀的小說家,標配豐富的想象力。沒有想象力,怎么寫小說呢。春意正濃,讓我們找塊沃土,種下一粒子,長出想象力。

  林  喦:同時 ,你的小說,比如《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父親情深 母親意濃》《待到山花插滿頭》《你和我愛的傳說》在構思時如何做到區分?比如在情節設計上,人物塑造上,是“經驗”,還是在“素材”的選擇判斷上決定了你的小說創作?比如《跟著團長上戰場》,這是一部具有典型意義的英雄浪漫主義題材的小說,模式也相對簡單,即“戰爭+愛情”,但在你這部小說中,你的傳奇性“命運+信仰”的主題設計使“戰爭+愛情”這種模式有了新的突破,整體上看,小說的立意也是有歷史高度的。
  張艷榮:美國女作家威爾迪曾說:小說的生命來源于地域。恰巧,您提的這四個中篇小說故事發生場域是金滿屯,如果問我創作靈感來源于哪里,是土地。從小我在這個地方聽著民間故事長大,諸如:黃皮子把誰迷住了,誰嘛搭山回來魔怔了等等。四篇小說都以這個地域為背景,也是小說人物靈魂的寄托處。
  我創作小說,力爭不重復自己,每次創作都是“綠野仙蹤”的漂流記。小說呈現給讀者的,無需區分,每篇都是獨立又獨一無二。小說家如果憑經驗寫作,即使能寫下去,也相當于工業流水線。這是我自己的觀點啊,不代表別人。我很佩服批評家,對小說的認知和分析勝過寫小說的人,就我來說,只知道寫,從未設身處地的“認識”自己的小說。現在我佩服您啊林喦教授,您提出的情節設計、人物塑造和素材選擇,我是從這三方面決定小說創作的。但我認為,小說的語言最重要,語言決定你的小說長啥樣,語言是小說的臉面,與他人的小說區別開來。
  簡單介紹下父親系列中篇小說的構思、構架和區分度。
  《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寫的是五十年代初志愿軍剛從朝鮮勝利回國,殺聲震天的操場上,英雄黃河和崇拜英雄的女兵趙樹娥在比武場上相見……而后不打不相識,產生了愛慕之情。不料趙樹娥未婚先孕,為了維護英雄的形象,她寧愿受處分也不說出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因為英雄執行任務犧牲了。
  《父親情深 母親意濃》,在入朝參前夕,父親和母親在組織強制安排下確定了戀愛關系。母親是義正言辭的大政委,父親是沖鋒陷陣的小連長,且母親大父親三歲不止,母親在組織允許下隱瞞實際年齡。不料,父親在入朝參戰期間與救命恩人金達萊相擁在戰火中……
  《你和我愛的傳說》,遠征軍翻譯鄧鳳霞和美軍教官愛德華作為盟軍在滇西大反攻浴血奮戰,又作為敵人在朝鮮戰場狹路相逢……他們共同收養個日本遺孤,以此為導火索,把兩個戰場和兩個國家人物的命運緊緊相連。
  《待到山花插滿頭》,魯東方隨八路軍出關參戰,國民黨從蘇聯紅軍手里接管了東北政權。這樣共產黨的隊伍在東北城市就失去了立足之地。那就到農村去,進行土地革命。翻身農民為了保衛分到的土地,紛紛參軍。奇跡出現了,共產黨的隊伍越打越多。魯東方和軍隊作家李文雅在這種情況下帶隊進駐金滿屯,魯東方與寡婦豆腐西施(丈夫是土匪)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李文雅從延安到東北一路暗戀著魯東方。
  作家都是有心人,他們的大腦儲備了很多素材,可能當時不知道為什么把這素材攬進筐里,每部小說都不是空穴來風、即興發揮,小說時刻都在準備著,就像連隊的槍庫,每只槍都擦拭的錚亮,排列整齊,嚴陣以待。一旦打開槍庫,就是子彈上膛時刻。談到《跟著團長上戰場》,對這部長篇我是“蓄謀”已久,但輕易不敢觸碰。這是一個團,從建團到撤編,太宏偉了。我只能放低視覺,寫情。愛情、友情、戰友情和人性。說到底,寫小說,到最后都是寫人的命運。當某團撤編轉隸(百萬大裁軍),我們幾經搬家,該丟棄的都丟棄了,那本簡裝的團史卻始終在背囊中。當這本團史被我翻看的書皮都掉落的時候,我開始動筆創作四十余萬字的長篇軍旅小說《跟著團長上戰場》。在硝煙中,戰爭奇跡伴隨著愛情奇跡……小說中的人物個個站在歷史堅實的土地之上,懷揣夢想,與深愛的祖國同呼吸共命運。這部小說的愛情,為小說的第二主線。
  評論家吳玉杰教授這樣總結我的小說:英雄主義與柔美格調的相互交融。

  林 喦:你在小說創作上,總有自己的突破,短、中、長都涉獵,同時,除了軍旅題材,你也涉足了諜戰和匪事,不斷在開拓著“大軍旅題材”寫作,我想,這好像對你也是一個挑戰,長篇諜戰小說《特務》洋洋灑灑近40萬字,在諜戰小說,影視劇層出不窮的時期,創作諜戰理論上是有風險的,但你的這部小說把戰爭作為了背景,把諜戰和愛情柔和在一起,開啟了“諜戰+愛情”的新模式。
  張艷榮:林喦教授您一定記得,2017年的一個冬天的晚上,您突然給我發來微信,說《特務》您讀完了。我當時真是激動萬分,那叫40萬字啊,您是評論家,教授,多忙啊。但我故作鎮靜、故作幽默地說,林教授用功!感謝!
  您呼呼啦啦在微信說了好多條,無論文學批評還是雅正,我都高興,最起碼《特務》您能看下去。我不敢說您是帶著欣賞的眼光看,但我確信,您是帶著挑剔的眼光看,評論家嘛。(笑)您發微信說:“你的小說中,司馬、文義都是我方的,如果彭剛這個人物的真實身份也是我方的潛伏者,且是在小說中永遠也不露出底牌的潛伏者,這樣處理張愛敏和彭鋼關系會更好。”“這樣彭鋼保護張愛敏合理性和合法性上就更有戲劇性了。”
  連小說里人物的名字您都記的這樣清楚,看的多細致啊。我發一條微信,平靜地爭辯:“彭綱最真實,他就是他,為什么不讓一個真實的人活在里面。有個真情感。”
  因為《特務》,在這個冬夜,您跟我談了很多,討論的很多,相當于教授針對這部《特務》給我上了一堂小說課,偏得。我這樣總結這個微信對話,還恰如其分吧,嘻嘻,您說呢。

  林 喦:就當我是一個比較認真閱讀的讀者最好了。(笑)微信交流也是談點個人的感受而已。
  張艷榮:關于《特務》這個長篇小說,想起來,寫作過程真像做個夢似的。如果說把原稿藏起來,讓我重新寫,我絕沒有信心,不可復制。這之前,我從沒想到我能寫諜戰小說,這也是我的第一篇諜戰小說。
  那是我無意間看到一個豆腐塊大小的史料,不是有意尋找,這個“豆腐塊”撞到我的眼睛上了,我不得不看。倏然,一條無形的電流觸及了我的神經,這也許是作家與事物特殊的共鳴和想象。我和《特務》有緣,感謝讓我看見這個“豆腐塊”,才有的這40萬字。最開始是先寫的六七萬字,屬于大中篇,投了幾個刊物,都嫌太長。后來我靜下心,把這六七萬字,打亂了,揉碎了,重新寫。更不可思議的是,里面燒腦的密碼,從一副法國油畫啟蒙的,也算開竅的吧。沒寫這部長篇的時候,我就看到這幅法國油畫,在我的眼里,這幅油畫蘊藏了太多的內容和寓意,但唯獨沒看見所謂的密碼,我也沒想到密碼的事。等我寫《特務》時,這幅畫時常浮現,原來密碼隱藏在畫里。多有意思啊。《特務》是一部青春綻放的諜戰文學作品,也是一部蕩氣回腸、情真意切的愛情羅曼蒂克變奏曲,更是一部戰爭年代愛國英雄贊歌!它讓信仰與愛情、密戰與人性的光輝照耀歷史的長河。
  作品的思想深度與視野廣度決定了小說《特務》的文學高度,它像一縷金色的陽光把我們的心頭照亮,它可謂諜戰當代文學里程碑之作。這是哪位評論家的高度評價,在這顯擺下啊。鼓勵出天才嘛,我也需要鼓勵,也夢想成為天才,以后寫作文思泉涌。
  之后,諜戰小說我又寫長篇《命令無情》和中篇《愛與黑暗》。
  遼寧評論家王寧說:張艷榮小說常常以愛恨情仇為故事藍本,徘徊在人性與道義的沖突節點之上,展現完美中帶有殘缺、或殘缺中又帶有完美的人性圖景。張艷榮的小說創作尊重人性的多面性與復雜性,跨越了傳統道義束縛下的單向度人性內涵,跨越二者的沖突,獲得對“何為人性”問題的全方位解讀,并且塑造出了這種沖突下帶有悲劇感的人物,自覺地實踐了對小說故事性的追求,重視文本實踐,不斷精雕細琢。王寧老師這樣理論高度的概況,比我小說寫的好。說到我心里去,我是這樣想的,但我指定總結不出來。

  林 喦:女人嘛,女性作家,是不是對“愛情”有著天然的期待和崇尚,我記不得誰說了,對于女性來講,愛情就是女人的人生觀。當然,在你的大多數小說中,也有“使命意識”,甚至也有對“死亡”的哲學性思考,但都是以愛情為主的情感表達為主線的,這和你對“愛情”的理解有關系吧?
  張艷榮:是的呢,在我的每篇小說里都有愛情,各式各樣,纏綿的、悱惻的、轟烈的、淳樸的、洋氣的、天長地久的、曇花一現的、欲罷不能的、戰火紛飛的……可謂愛情寶典。包括《關東第一槍》這樣男人群像、硬漢的小說,也有愛情。但現實生活中,應該這樣說吧,對女人來說愛情只占一小部分人生觀。對女作家來說,當曾經天花亂墜的人生觀被柴米油鹽的生活磨去光芒的時候,正好寄托、傾注于文學作品,讓美麗的愛情鳳凰于飛在云霄,找補回來。愛情是文學作品中永遠不變的主題。有鮮花和草地的地方就有蝶飛鳳舞,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就有愛情飛揚。我寫“戰爭小說”,是順其自然,是這類題材的小說裹挾著我往前走,我喜歡走在這條路上,不只看見威武和槍炮,還有玫瑰。廣義的講是我的小說碰巧趕上了一個大時代,是我小說中的小人物,與大戰爭背景的碰撞,是革命人和浪漫愛情的碰撞,碰撞出了靈魂,小說便有了氣宇軒昂的生命力。

  林 喦:現在你的幾部小說也開始觸電改變成影視作品了,對這方面你有什么期待?當然,創作小說和小說改編成影視劇是有嚴格意義上的區別的,在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張艷榮:我說過,每個小說家都有個詩人夢,每個小說家也都有個影視夢。這話不一定正確,但我是這么想的,我不回避,我敢直說。我也夢想,有一天,我的小說拍攝成電影公映。這個夢想算是實現了吧。2018年冬我的小說《父親的山高 母親的水長》改編的電影全國院線上映了。根據我的長篇小說《你用戰劍翻耕土地》的電視劇2018年冬在大連影視城開機,在沈陽棋盤山拍攝完成。
  當然,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創作小說。適當的時候停下腳步,閱讀,只有閱讀才能開闊小說的高度和視野。也要有“春有百花秋有月……便是人間好時節”悠閑時光。趁著春光明媚,拋卻眼前的繁瑣,去踏青,誰不想過詩和遠方的生活。
  
  林  喦:下一步,你在小說創作上還有什么樣的打算?
  張艷榮:別提打算,像是催稿。我正在創作長篇小說《繁花似錦》。我說過,總有一個長篇在我手邊擱著,《葵花街》。
  今天的對話,算是我的創作體會吧。謝謝林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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