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首頁 > 原創 > 散文 > 正文
 

尋找別樣的“雨人”——讀高海濤散文《老師與克里米亞》

 
凌河人家
  一派春寒,克里米亞,
  仿佛是因歉收而羞愧。
  這是一片負罪的土地,
  先為韃靼人,后為白衛軍,
  就像打滿補丁的破布,
  克里米亞一直在羞愧
  ……
       
——高海濤譯曼德爾斯塔姆《克里米亞古意》
 
  遼西人在高海濤先生的故鄉立起了一座《青銅雨》的雕塑,構建了一場雨的神話,也確認了遼西人的信仰。那種像父親一樣的,像詹姆斯教授一樣的“雨人”的精神,就在遼西人的心里飛翔著,也在世界人的心里飛翔著。今讀高海濤先生的另一篇散文《老師與克里米亞》,又深深地被于吉秀老師這個別樣的“雨人”感動了。遼西這片神奇的土地也許真的很像是克里米亞。
    遼西從來不下雨,要下就下青銅雨。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文革”的風暴如同洪水,摧枯拉朽之后,遼西的文化教育可能比它的氣候更加干旱。于是我們看到了于吉秀老師這樣流落到鄉間的知識分子,與《青銅雨》中的“父親”相比,他們應該是另一種“雨人”,或者他們本身就像是雨,文化之雨,文明之雨,從民國的中央研究院飄過來,從北京的高等學府飄過來,從英語中、法語中、德語中、俄語中飄過來。要不何以稱為“下放”呢?他們帶來的是文化的雨露、文明的水氣、精神的滋潤。老師嘴角上的傷痕,如杜鵑啼血,如勿忘我花,蕩漾著希臘神話的芬芳,俄羅斯文學的芬芳——
  牧羊犬無所事事,蜷縮在
  小院里,就連炊煙,也是
  寒酸的,尖刻得讓人流淚
  ……
  于秀吉老師就像希臘神話中的伊菲革涅亞,被時代的風雨裹挾到了遼西。牧羊犬呵護著羊群,遼西人呵護著于秀吉老師,為不再遭受更嚴厲地批斗,智慧地讓他離開講臺,勞動改造,放馬。就連遼西的馬也極具靈性,能夠在馬連筒子雨暴虐的時候,叼起了于秀吉老師《俄國史》的書稿。這,也許就像哲學家講的,是“天地人神”四重奏的演出吧?
  高海濤先生的散文《老師與克里米亞》具有一種別樣的情懷,那就是悲憫中的崇敬與崇敬中的悲憫。這種情懷,也是遼西的土地的情懷,也是遼西別樣的“雨人”的情懷。高海濤先生在文中為家鄉的土地羞愧,更為那個時代的愚昧羞愧。更為有了精神的英雄而不知崇敬羞愧。所以在文中寫下這樣的句子:
  ——人有時會為家鄉的土地羞愧,比如我,從小到大,每到有人提到我家鄉的名字,我都會不自覺地臉紅一下,就像父親或母親的名字被提起一樣。但土地自己也會羞愧,這是我沒想到的。不知道克里米亞是什么顏色的,是不是和我們遼西一樣,也是紅土地呢?   
  ——都說東北是一片黑土地,但我們的遼西卻是紅土地。黑土地是粗獷的,紅土地是誠實的。這樣誠實的土地,與其說她是十年久旱的,毋寧說她是經常臉紅的。我記得中學畢業回生產隊勞動的時候,那一年因為春旱,莊稼歉收,到年底每家只分到一麻袋谷子,而且是紅谷子。可能在全中國,只有我們遼西能長出這種紅谷子,碾成小米,也是帶一絲紅暈的。據說這種小米曾經是貢米,給皇帝吃的。那么小的小米,帶一絲紅暈,好像它作為一種糧食,也是知道羞澀的。而糧食的羞澀與土地的羞愧,無疑是一脈相承的。
  ——這就是我們遼西的紅土地,她從春天開始就滿懷歉意,連野菜的葉子也鑲著紅邊兒,而到了秋天,她更是羞愧難當,在她貧瘠歉收的田野上,除了高粱不紅之外,幾乎所有的莊稼都是低著頭,紅著臉的。
  作家在時光軸上綻放了羞澀的鄉愁的花朵。有一種精神卻在內心充盈著。那就是尋找別樣的“雨人”,做別樣的“雨人”,播撒文化的雨,文明的雨,精神的雨。
編號: 遼ICP備05007754號 通訊地址: 遼寧作家網 沈陽市大東區小北關街31號 郵編:110041 電郵:[email protected]
透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