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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的密碼

 
王賀嶺
 一
  魯爾虎山脈中段南側,冀、蒙、遼三省通衢之地,有一片古老又年輕的土地。
  相傳,土地上有一眼自流泉,泉水甘冽,清澈見底,一到春天,清泉中便孕育出兩種活潑的小蝌蚪,一種朱紅色,一種墨綠色,游在水中,靈動可愛。上善若水。水涵養的生命,讓人驚嘆惹人憐愛,慢慢地,在演變中,朱碌科的名字就流傳開了。
  朱碌科,音不響亮,義不明朗,叫著拗口聽著迷離,然而,它的別號卻異常光鮮。“義勇軍的搖籃,國歌發源地”,“中國雜糧之鄉”。春雷滾滾,振聾發聵,珍珠璀璨,熠熠生輝。
  現實的花蕾開在傳說的沃土上,怒放的聲音,隆隆作響。江南小鎮是水做的,北方小鎮敞開胸懷曬太陽,小橋流水太柔情,多水的江南,婉約不了有點粗獷的堅實和灑脫。
  這是一片充滿生機的土地。春來,從平坦的開闊地,到每一處坡坡嶺嶺,谷黍雜糧遍布山川,新苗為小鎮鋪開錦繡。夏日,雨露滋潤,日月朗照,田野蓊蓊郁郁,眼見著植物一坡一嶺地拔節瘋長。秋天,淡淡白云下,颯颯金風里,成熟的五谷顆粒飽滿圓潤晶瑩。當炊煙升起,溫柔了鄉村,五谷雜糧的馨香,開始蕩漾回旋升起,繼而盈滿一方山川,168平方公里的丘陵上,2.6萬百姓,坦坦然然裹在纏纏綿綿的煙火里,生生不息。
  一蓑煙雨,縷縷艷陽,山水的豪邁和柔情,使這片土地透出少有的秀美和清新。清晨,在高亢的雞鳴中,小鎮披著霞光醒來,一線公路,穿鎮而過,如蟻的車輛,經小鎮檢閱,向東向西,漫向遠方。
  
  從小鎮中心出街北上,田野漸緩成坡,阡陌之外,山巒起伏,群峰佼佼者,為岱王山,海拔800米,是小鎮最高峰。植被茂盛的岱王山,氣候適宜時節,登山攬勝,游歷山間,賞奇花異卉,覓山珍樹果,徒步自然,風光旖旎,空氣清新。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岱王山腳下,巍峨一廟,廟里供奉藥王。相傳,昔有藥王居于山中,每日穿行溝谷,攀壁登巖,尋奇花異草,采擷入藥,醫人間百病。為紀念藥王,建廟并農歷四月初八立為廟會日。這讓我一下想到孫思邈,想到藥王對良醫診病方法的總結:“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但孫思邈是京兆東原(今陜西省耀縣孫家塬)人,畢竟與遼寧省建平縣朱碌科相去甚遠。
  靠山小村取名“藥王廟”,人家十幾戶,散落在一棵橡樹前。古老的橡樹,給這片土地添了另一層神秘色彩。人們近前輕輕撫摸,久久地凝神仰望。舉目閱讀,靈魂穿過靈魂,不敢輕舉妄動。碩大的樹冠,蔭蔽著小村,皸裂的老木,滄桑嶙峋,真正的刀筆工夫,國畫色彩。粗壯的主干,二三壯年不能合攏,稀疏的枝椏上,一縷縷紅色綢條兒在風中絮語。老樹,你是哪只青鳥銜來的夢?穿過萬道塵煙,選定岱王山,云端拋下的一粒種子,雷電中發芽青翠茁壯蒼老,又長生不老,歲歲年年,點點新綠把幸福安康聲聲召喚。昔日藥王隱身去,眼前古木尚爭春。藥王廟,橡子樹,這岱王山下兩朵盛開的圖騰之花,讓小村人頂禮膜拜,登臨者趨身近前。拜謁藥王廟,敬仰橡子樹,但愿人長久,虔誠祈平安。
  進山,杏林為主。“紅杏枝頭春意鬧”。紅杏綻放時節,滿眼杏花紅,山邊小村裹在盎然的春意里,彤云漫卷,小村如立云端,如夢如幻。落英繽紛結杏子,好看的杏葉連成片,遠望蓊蓊郁郁,近前疏密有致。杏林中,間雜幾株高聳的槐樹,高槐與矮杏俯仰生姿。林間小徑,人影散亂,行人頭頂,喜鵲俏立枝頭,喳喳的叫聲穿林越谷。
  踏小徑,向高峰,林間靜寂,陣陣松濤。身邊,灌木叢生,紫荊簇簇,丁香叢叢,腳下,百草繁茂,郁郁青青,野花紛繁,星星點點。山勢陡險處,風聲鶴唳,怪石嶙峋。碎石堆積處,幽谷石縫間,當地人曾拾得斷箭殘戟,更有現代斑斑銹跡的殘槍彈殼等器物。是否,山風陣陣松濤聲聲,就是一浪又一浪洶涌的喊殺聲幻化而成?雨打風吹,昔日彌漫的戰火硝煙已退,仰望頭頂,長煙一空,遼遠的天空一片碧藍,白云悠悠。深山幽谷,聲聲回蕩清脆的鳥鳴,蒼山如海,山山相連,極目遠眺,山本無絕頂,頂峰在峰外。
  
  多年前,我踏上這個小鎮,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街上。
  一條小街,橫貫東西,兩側青瓦飛檐,雨打青石,泠泠作響,小街在雨中空濛鮮亮。偶有赤足坦蕩橫過小街的老者,一聲招呼,踏進泥濘的窄巷。也有打傘走在青石上的少女,腳步輕輕,倏爾飄向小街盡頭,灑下清凌凌的笑,像檐上濺落的水聲。雨打青石的記憶,多年后,水濛濛,四季不散。
  小街兩側,店鋪林立,多處青磚灰瓦矮屋,裸露著小鎮古樸的容顏。冬日,昏黃的陽光斜射過來,給小街打上特有的色彩。插滿一串串冰糖葫蘆的秫秸靶子從肩上卸下,人袖手縮在路邊。放上芝麻板糖的小方凳臨街獨立著,人躲在門板后,從門縫不住地向外窺望。剃頭鋪,小飯館,褪了色的白色紅色的幌子,在少有的白色班車駛過帶來的風里,強打精神招招手。
  唯有檐下棋叟,不蔽風日,是小鎮的晴雨表。棋叟酣戰,神定時,屏氣凝音,四圍寂然,半晌無語。爭論里,高音處叱咤風云,低語者絮絮不止。典型的二重唱,有主唱有襯腔。爭論聲,爭論聲,爭論聲聲中,棋子砰然落定,響聲飛濺,輸家怔怔然。一局畢,起身舒活筋骨,爽朗的嘯音穿街而過。
  每至黃昏,暮色蒼茫中,常見兩三青衫女子,神色平靜,從小街無語走過。剃度。布履。一襲青衫,飄然而去。雨季,小鎮濕漉漉,翠生生。雨滴從檐上滾落,擲地有聲。青石板,板石青,雨打青石水靈靈。
  小街東高西低,人家屋檐下不規則的青石鋪就,街面多處裸露著泥土砂石。雨水在石縫間灌滿后,淙淙流淌,至小街西側,兩棵青石雕龍旗桿高高舉起,旗桿起處,現一寺院,石碑題名彌陀寺。寺門兩側,鐘鼓二樓高懸,雨后的青色飛檐,玲瓏又凝重,寺墻高聳,寺門緊鎖,難見寺內殿宇,遒勁蒼老的古松,越過圍墻,滄桑著不老的歲月,蔥郁著寺內空靈的時光。歲月像石縫間的流水,在真真切切中,流向渺遠,青石小街,街兩側的青瓦飛檐,只能到記憶里追尋。
  當街道被青黑色的柏油路面取代后,低矮的屋舍漸行漸遠,明月小樓,如詩如畫。小街熙熙攘攘,喧囂的鬧市,紅塵滾滾,靜靜的彌陀寺沉寂街心。“晨鐘暮鼓警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迷路人”,只有寺門醒目的對聯,清高地追逐過往行人,只有掩不住的晨鐘暮鼓,透過濃郁的樹叢飛向云水間。
  民國二十年(1932年)編纂的《建平縣志》載:“彌陀寺在縣治南朱碌科鎮,為前代古剎,祀關帝,廟并咸豐九年重修,施舍香火地畝善姓碑石及道光六年匾額。”
  朱碌科彌陀寺,始建于清乾隆三十年(1765),是建平域內最早的廟宇之一。寺外青色石質旗桿,高十余米,左右各一,巍然聳立。兩座石獅,匍匐在寺門兩側,威武壯嚴。殿前古松,鐵干虬枝,蒼翠陰郁。
  殿宇四層,蔚為狀觀。第一層天王殿,供奉彌勒佛和四大天王。天王殿兩側分別為鐘樓和鼓樓,鼓樓西側為火神殿。第二層關老爺殿,并塑有關平、周倉神像,關公兩匹坐騎立于門外。老爺殿西是護法堂,祀奉著長仙與龍王。第三層大雄寶殿,正位是如來佛,藥師佛、韋馱菩薩、伽蘭菩薩,十八羅漢分列兩側。廊柱上懸一聯作,藍底金字篆書,“若不回頭,誰替你救苦救難;如能轉念,何須我大慈大悲。”第四層娘娘殿,供奉著云霄、碧霄、瓊霄娘娘。殿內東墻彩繪精美絕倫的壁畫。娘娘殿西側為地藏菩薩,東為文殊、普賢二菩薩。護法堂前兩塊完整的石碑,是彌陀寺舊存,記載著捐助者芳名。
  鬧市喧囂,彌陀寺端坐一隅,靜聽花開花落,悠然流云漫卷,無悲無喜。初一十五悠遠的鐘鳴,提醒著它的存在,更多時候,似乎淡出人們視線。然而,每當廟會臨近,滾滾紅塵里的蕓蕓眾生,被寺廟裊裊香煙和經聲佛號氤氳成朵朵蓮花,靜如清水蓮池的彌陀寺,紅男綠女,出淤泥潔身綻放,又是另一番景象。
  農歷四月二十八日廟會前后,方圓百里,商賈云集,街道兩側,攤鋪林立。游客頂著炎炎烈日,摩肩接踵,半晌不能移步,但聞話語嚶嚶,只見人頭攢動。廟會借助祭祀,溶娛樂、美食、購物于一體。廟會前后,乾坤顛倒,晝夜不分。放煙花,扭秧歌,唱大戲,一輪又一輪的渲染,氣氛不斷推向高潮。白晝的余熱尚未散盡,入夜,彌陀寺前,通明的燈火映亮小鎮,信男善女源源不斷,焚香燃紙,合掌祈禱,俯首叩拜。香煙繚繞,漫向空際,寺內鳴鐘擊磬,余音播向邈遠。
  后來,街面越來越窄了。在人和路組成的風景中,人裝點了路,路方便了人,沒有人的路是寂寞的,沒有路的人是迷茫的,嘈雜擠占了路,路就有了另一種寂寞,于是公路就避開了小街,尋找新的出路。
  路是留下了還是走了呢?年輕人說,路在走只把影兒留下了,有把年紀的則說,路把魂兒留下了走的只是身形,精氣神兒在著呢!年輕人站在路的起點上,回頭是空白,自然愿意往前奔。老者在路上走過的時日長,存下許多念想,回頭才更豐富。
  上世紀90年代,鎮政府從小街北遷,于是就有了新街。彌陀寺前隔道相望的農貿市場也遷出西移。漸漸地,小街就稱為南街,南街也稱作老街。其實新和老并沒有什么好與不好。新意味著空白,也預示著創造;老意味著厚重,只要不停滯,老也是新。
  遷出的鎮政府緊靠拓寬的315省道北側,漸漸地新街東西一字拉開,簇新的建筑,如一朵朵帶露的朝陽之花,明艷地裝點在公路兩側。
  小鎮邁開步履朝前走。
  
  我走在小鎮的街頭。 
  梁宏達先生,著名媒體評論人,2015年6月第3期的《老梁觀世界》里有言:“遼寧省內的一些學者公布了一些非常珍貴的歷史史料,這些史料清晰地證明了,聶耳寫的《義勇軍進行曲》,起點源自遼寧省建平縣朱碌科鎮。” 
  我站立的地方,土地滾燙,顆顆土粒掀起的熱浪,一次又一次將我掀倒。我腳下的這片熱土,激揚的歌聲英勇悲壯,那是義勇軍前進的腳步,是中華民族不屈的吶喊。俯身傾聽,土粒激揚的聲音,在血液中奔涌升騰。
  “起來!起來!不愿做亡國奴的人們!民族已危亡,山河已破碎!留著我們的頭顱何用?拿起刀槍,攜手并肩,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向前沖!用我們的身軀筑起長城。前進啊!前進!前進!豁出命來向前沖。殺!殺!殺!”
  你聽,與今天的《義勇軍進行曲》何其相像?是不是,鐵骨錚錚的誓言,讓詞曲作者田漢、聶耳深深受了影響?
  這是“第一支東北抗日義勇軍”高鵬振隊伍的誓詞,這支隊伍,“保衛家鄉當義勇,輕騎縱馬戰遼西”,火焰圖案的三角大旗,點燃了遼西抗日的烽火,旗幟上“興中滅日”的大字,是圓睜的怒目,是閃著寒光的利劍。這旗幟,喚醒了多少熱血衷腸?
  旌旗獵獵,樓蘭在望,英雄兒女,抗日救亡。我站在朱碌科這片土地上,站在朱碌科鎮中心廣場,站在“聶耳慰問義勇軍舊址”旁,義勇軍三個字在我心中洶涌激蕩。這里是“義勇軍的搖籃”,這里是“國歌發源地”,面對醒目的宣傳標語,我靜靜地佇立,火熱的胸膛,熱血奔涌。就在我所在的位置,2015年2月初,省委黨校、遼寧社會科學院、東北大學和遼寧大學的專家,前來論證。
  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會副會長遼寧省委黨校教授王建學說:“建平縣朱碌科的‘聶耳慰問義勇軍舊址’十分特殊,是一處重要的獨有文化資源,聶耳《義勇軍進行曲》的創作靈感來自哪里,相比其他地方,朱碌科更加重要。”
  東北大學歷史系副教授李正鴻認為:“朱碌科是聶耳創作《義勇軍進行曲》過程中的重要元素。”
  朱慶瀾將軍的回憶錄里記載著聶耳到朱碌科慰問義勇軍的記錄:1933年2月22日,時任救國會軍事部長兼東北義勇軍第二軍團總指揮的王化一,受救國會、后援會之托,組織慰問團赴熱河慰問,6輛卡車載運彈藥、宣傳隊及隨行人員從承德出發直奔朱碌科。慰問團的80多個成員中,有上海的胡筠莊、穆藕初等銀行界人士,有張慧沖所率領的“前敵攝影隊”,還有青年音樂家聶耳。
  建平縣黨史專家胡廣志說:“穿鎮而過的公路是一條戰略要道,南邊就是努魯兒虎山,公路連著的就是努魯兒虎山脈唯一的山口,那片地方是‘熱河抗戰’的主戰場之一。不僅東北義勇軍在這兒戰斗過,張學良也曾派出東北軍在此阻擊過日本侵略者。當年,義勇軍第二軍團指揮部就設在朱碌科,義勇軍戰士休整的主要基地也是這里。 ”
  “1932年10月,東北軍萬福麟部的三十旅進駐凌源和葉柏壽(建平縣城),三十旅的團長黃永和就駐守在朱碌科。抗日義勇軍第二軍團總指揮部也設在朱碌科,當時這里崗哨林立,士兵多數穿著灰色的土布軍裝,但有很多義勇軍也穿著老百姓的服裝,他們經常喊著‘打日本、殺日本、不當亡國奴’的口號。”
  我站在“聶耳慰問義勇軍舊址”的廣場上,歷史仿佛在眼前重現:1933年初,日本加速侵占我國,向熱河、華北等地進攻,全國各地的愛國組織紛紛成立慰勞會,募集大批物品和現金以慰問前線。1933年2月熱河抗戰最為激烈的時候,聶耳隨慰問團來到了朱碌科,慰問駐守在這里的東北抗日義勇軍騎兵部隊。1934年,朱慶瀾將軍出資贊助拍攝了電影《風云兒女》,藝術地再現東北義勇軍不屈不撓的戰斗精神,一首英勇不屈拼死抗戰的歌曲從此誕生,“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鑄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是的,山河破碎,民族危亡,矮倭的魔爪曾在這里狂舞,窮寇的鐵蹄曾在這里踐踏。大江南北,救國救亡,不屈的勇士曾在這里浴血,英雄的兒女曾在這里拼殺。這就是朱碌科!義勇軍的號角從這里吹響,奮進的國歌從這里源起。這就是朱碌科!這里有義勇軍躍進的身影,這里升起高亢的國歌聲。英勇不屈勇往直前,是對這片血祭的土地至善的禮贊至美的激勵。
  
  小鎮是光榮的。
  朱碌科,老街與新街珠連璧合,同一條路,分得開又分不開,是影子和人,是靈魂和形體。南面的老街,有彌陀寺守望,古韻依存,北面的新街,沿新的315省道東西拉開。
  西出老街與315省道匯合,熱鬧的三角地帶,“朱碌科,義勇軍的搖籃,國歌發源地”,奪目的標語配合著巨幅宣傳畫,令南來北往的人在驚詫欽羨里,油然心生敬意。國歌,一個民族的最強音,當高亢的號角響起,誰的初心能不被喚醒?
  光榮的小鎮有著悠久的歷史。
  從小鎮中心東行數里,一條河,由北向南穿林而去。林間的河水我記得,林是楊柳林,林幽靜,水在林間穿行,清清亮亮行走有聲。那河,盡管現在不見了蹤影,那林間的水,依然在我眼前閃著清亮的波光。河是水泉河,村是小鎮所轄的水泉村。水泉河東岸有片城子地,1977年,平平靜靜的一天,平平靜靜的城子地,平平靜靜地發現了“朱碌科水泉文化遺址”,遺址是目前規模最大的夏家店下層文化遣址。歷史告訴說,早在4000年左右,這片土地上,開始有了小鎮人的足跡。磨石為具,刀耕火種,人間煙火,生生不息。古老的歷史,孕育著小鎮,厚重的底蘊,豐盈著一方。
  土地忠實堅守大智不言,所有的變遷,所有的苦痛和快樂,所有的秘密,滄桑而不老的土地深知。這些,游走的風不知道,飄浮的云更不知道。候鳥銜著時光飛來飛去,人們深情膜拜土地,熱愛土地,敬仰土地,忠實于腳下的土地,就找到了打開秘密之門的金鑰匙。這一切,小鎮懂得。
  土地是一卷豐厚的歷史,所有的故事都一頁頁記錄在土層中,光影變幻,光陰一瞬間。蒼翠的岱王山作背景,古老的橡樹佑護著一方鄉民,彌陀寺悠遠的鐘鳴聲雄渾蒼勁,《義勇軍進行曲》豪邁嘹亮。漫步自然,秀美的山林風光,讓我探訪清新淳樸,朝暉夕陰,隱約的晨鐘暮鼓,讓我沐浴徐徐而來的佛光,俯身傾聽,土粒激揚的聲音,讓我的血液奔涌升騰。
  藍天清水一般一塵不染,澄澈的天空里,相隔不遠,鮮紅兩點,像跳動的火苗,那里是鎮上的中學和小學。春風正好,鮮紅的國旗在藍天下有力飄揚,生命的搖籃,正滿懷溫情孕育新鮮的希望。我看見,春天的幼苗破土而出,原野一派青碧,放眼望去,生命蓬蓬勃勃,側耳聆聽,茁壯的生命在歷史的沃土上拔節攀升。
  美麗的小鎮,如一朵艷麗的鄉野之花,在遼西丘陵上妖嬈綻放。
  
  新興的街市,是青春的臉龐,容貌俊秀,不施粉黛,清水芙蓉,本色展露著蓬勃的朝氣。
  像豐腴的母親生養了一幫個性鮮明的孩子,小鎮盛產五谷雜糧。谷黍豆類偏愛這片土地。愛她的地勢,愛她的土層,愛她的日照,愛她的水肥,愛她的經營,骨子里的愛,是兒女對母親的深情。飄香的土地上,黃燦燦熱騰騰可口筋道的朱碌科大黃米紅豆年糕,不知吊起了多少人的胃口,薄如紗香噴噴吃了贊口不絕的朱碌科干豆腐,不知讓多少人遙想山鄉。是小鎮人靈巧?又不僅僅是,原料才是王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有米,有好米,再加技藝,才成就了“巧婦”。“八里香”,一個眾口生津的名字,多淳樸多親和!山野的風拍打著筋骨,丘陵的雨水滋養著靈魂,她是一個靈性十足氣質獨具的村姑,拂一下耳鬢的露水,輕盈盈從田野邁步,走出山鄉,走進鬧市,驚艷了都城。八里香小米是自豪的,清乾隆年間曾貢奉京師。
  穿鎮而過的公路,如一條飛舞的飄帶,舞著小鎮人的夢想。
  五谷雜糧,就地取材;交通便利,得天獨厚。當初,瞄準這些優勢,鎮政府規劃雜糧市場,創建雜糧產業園區。從種植到收購,從加工到銷售,品種繁多的綠色無公害雜糧,從這片土地上列隊起步,挽手含笑奔向八方。不能不說,決策者的頭腦是聰慧的。今天,素有“中國雜糧之鄉”美譽的小鎮,已發展成為東北地區有重要影響的雜糧專業批發市場。山鄉走出的有機雜糧,游歷廣遠,腳步遍及大江南北,而且遠赴日本、韓國、馬來西亞、歐盟等國家和地區。
  315省道上車輪滾滾,滾滾車輪載著小鎮的名字,飛向遠方。
  我駐足在朱碌科街道上,眼前是一家米業有限公司。
  臨街一字排開的四層辦公樓房清新壯麗。這里原是朱碌科糧庫所在地,一座座碩大的糧倉,一經修繕和美化,銀灰色的圓錐形倉頂和潔白的圓柱形糧囤主體,褪去蒼桑,容光煥發。這些內涵豐厚的智者,從缺衣少食的年代走來,雨打風吹愈發沉穩。靠近街道一面,幾座糧倉的主體上,彩繪寫意藍天,空中云朵淡淡,田野里金黃的谷穗沉甸甸,望一眼,你一準會陶醉于山鄉之美當中。藍天白云間,藝術字美觀醒目:“朱碌科雜糧,有機健康”。院里,新上的糧食烘干設備,體格健壯身形龐大,雄糾糾越出圍墻傲視云天。
  小鎮人實在。實在是做人之本,就像莊稼,根扎進土里,扎得深,抓得牢,秧苗才茁壯。公司法人李懷志,一面肩負朱碌科鎮北老爺廟村村長職責,一面經營雜糧產業。“處世以謙讓為貴,做人以誠信為本。”大凡能把事業做強做大之人,絕不張揚和強勢,他們深信,謙遜做人別人才能真心待見,誠信踏實才會贏得更多人信任。萬擔米承載國家興旺,半粒糧擔負一諾干金,這是李懷志做人做生意的準則。
  懷志米業的營業范圍,包括小雜糧收購、加工、預包裝兼散裝食品批發。經營設備,有國內先進的小米加工流水線2條、大黃米加工流水線2條、蕎麥米加工流水線6條、高梁米加工流水線1條、豆類篩選工藝流水線1條。線下設立大連、青島、長春、鄭州等多個銷售部。隨著用戶的逐漸增多,鎮政府東側原有的米業加工場所,已遠遠不能滿足作業需求和致富創業的雄心,在政府扶持下,2017年易地開發,產業規模日益擴大。百度得知,早在2007年,懷志米業注冊資金已達一干萬。
  機會總是鐘情于那些踏實做事的人,乍暖還寒時候綻放的迎春花,不會躲避第一縷春風的吹拂,不會錯失第一抹春陽的朗照。一步一個腳印,腳步才踏實,步子才穩健。
  我沿路前行。小鎮新街從西到東,綿延數里,一派繁華。
  簇新的建筑,一座緊挨一座,以二層小樓居多,一色的金色琉璃瓦頂,潔白的瓷磚墻體,有如一顆顆明潔的珍珠,規整地排向遠處。街道兩側店鋪,令人眼花瞭亂,五金建材,農具加工,副食品超市,賓館酒店,服裝店,移動通訊,百姓藥房,KTV歌廳,一塊塊招牌晃人眼目。
  糧食加工網點多在新街東段。走在繁華的小鎮上,眾多的雜糧加工廠讓我目不暇接,源豐米業、金發米業、日豐雜糧、洪杰米業、懷志米業、邱源米業……你若靠近,能清楚地聽到里面的機器聲。磨米磨面的聲音,精選豆類的聲音,像急促的腳步,像浩蕩的春雨,像奔涌的大河,那聲音,是小鎮最優美最動情的歌唱。
  夕陽落山后,小鎮的夜晚,燈火通明,地上的燈光與天上的星光輝映著,遠遠望去,新興的小鎮,像碧藍的天幕里晶瑩的星辰,點綴著寥廓天宇,映射出華美的光芒。
  百度說:朱碌科,是蒙語,意為“中心”,曾是喀喇沁右翼蒙古族的聚居區,建平東部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小鎮,夢幻又清亮。也許,一個名兒,安放著一個美麗的傳說,一座山,青翠著一首動人的歌謠,一方寺,閃爍著一抹慈憫的古韻佛光,一支歌,激蕩著一顆火熱的衷腸,一抔土,深藏著一組鮮為人知的密碼,一條路,妖嬈著一簇炫目的陽光。
  我行走在這片土地上,腳面沾滿了泥土,心中溢滿了鄉土的芬芳。在中國神話里,女媧用泥土造人,我不信神話,但我相信人是泥土做的。人離不開土地,被土地喂養著,承載著,和土地臍帶相連。我觸摸著這片土地,輕吻她,我聞到了土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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